郧西籍诗人魏荣冰的诗

时间:2017-11-20 16:38 来源:“撞身取暖”微信     进入数字报 我要爆料

魏荣冰,出生于1972年,回族,笔名寒江,湖北郧西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星星诗刊》、《诗歌月刊》、《青年文摘》、《长江丛刊》、《汉诗》、《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江南时报》、《湖北日报》、《长江日报》、《武当文学》等报刊,有部分作品获奖、入选专集和被收藏。著有诗集《在低空飞翔》。散文《欲笺心事》入选全国高考试题。

钓水

周穆王钓于黄河,西周帝国

在他的钓竿下,裸露黄色皮肤

姜子牙钓于渭水,他钓的不是鱼

他钓周朝的天下

屈原钓于资水,练习怎样

做一条汩罗江的鱼。范蠡钓于

洞庭湖,君王只可同患难

不可共富贵。柳宗元钓一江雪

T·S艾略特坐在岸边,钓

背后那一片荒芜的原野

项伯高不用于世,“耕田

钓水,无所维系。”狄更斯在

经典小说里,钓虚构的鱼

我们生在大时代,每个人

都想做一个垂钓者,把自己做成

钓饵。放下钓竿,凝神细看,我们

是一尾搁浅在岸上的鱼

泥水

二月冰雪融化,泥浆轰响

(帕斯捷尔纳克在墨水里哭泣

“诗歌在痛哭中成型,

越偶然,就越真实。”)

诗人坐在春天的门槛接生

(诗人是天底下最优秀的接生婆)

花骨朵和青草尖还在路上

白嘴鸦和马车声还在路上

眼前只有泥水,黑色的泥水

从大地渗出,像破裂的羊水

汩汩流淌,冒着热气

诗人仰起面庞,眺望着天际

等待那一束闪电照亮云层

雷声隐隐滚过头顶

他打开身体和心灵,高高擎起双手

面容沉静,屏气凝神,迎接——

一首诗歌的降临

曲水

季春,三月三日,宜于水边嬉游

女巫面具上雕着龙,在水边舞蹈

人们聚于泽畔,以水洗去身体污垢

采一枝兰草,佩于胸前,祓除不祥

仪式毕,席地而坐于溪水旁

曲水流觞,饮美酒,赋诗文

若得奇文者,大家相与唱和

这里没有庙堂,也没有江湖

仅此一条小溪,乱石卧于水底,形状

极不规则,青苔和藤蔓随意修饰

羽觞盛满琼液,在溪水里飘流、回旋

像不可测的命运,时间不可盈握

不知会停留在何人唇边。等待

像蛰伏在三月里的青草和虫声

——虽然缓慢,但终久会到来

不像你目之所及:人们习惯了省略

很多时候,仪式和约定

比恋人之间的空气更加稀薄

露水

我确信,大地只在夜晚哭泣

它的眼泪凝成露珠,如安全帽上的

矿灯,从黝黑的面庞上面

依次切割每一寸夜色

当早行人循着星斗匆匆赶路

露水悄悄打湿他的编号、草鞋

和半卷裤管,东山之巅

太阳露出一个耳轮

早行人加快了步伐

他想在露珠消失前结束行程

黑夜中得到的秘密,他不能

带到白天。很快,他的额头

布满汗珠,结成一片白色的盐碱

太阳在地上画出他的影子

影子越拉越长,冒着白气

秋水

终于,等到叶子落满秋天

隔着树篱和九月

百川灌河,水声像一段经文

为一句浑浊的诺言超度

青衫男子蹲在河边,低着头

他的脸浮在水里,像一片阴云

河里没有远山,没有归帆

这些年,他尝试走过的每一条路

都消失在河边,河水即是天涯

有几次,从河水里,他隐约看到

一弯淡淡春山,却无法寻见

那一潭盈盈秋水。像山洪暴发

将村庄和民谣冲走

白衣女子走失在秋风里

留下:一个男人,和他的秋天

覆水

尚未醒事时,母亲告诉我:

水是命根,不能随便倒出去

洗脸水,淘米水,洗衣水,都要

积在木桶,留着喂牛喝

大年三十的生活用水,一滴

也不能倒在门外

要不然,来年风不调雨不顺

一年的庄稼可就瞎了

话不是随便说的,说出去的话

就像除夕泼出去的水

如果你胡说八道,就要遭天谴

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嘴

往往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赶紧侧耳,听空中有没有雷声

后来离开母亲,到城里生活

我似乎忘了戒律,随手泼水

生活像老宅屋顶上的破瓦

不停地漏水,话却越说越少

——我陷入了沉默的中年

井水

这是中医国度,深谙针炙学

手执一枚祖传的小银针

沿着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

找准三百六十一处腧穴

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挟持针柄

施以各种针法:捻,转,提,刺

让针尖在穴位里完成探险

双眼微眯,把心跳压到最低

望闻问切,从象测藏

先审阴阳,再辨表里、寒热、虚实

在五行之间,移动手中的小银针

疏经络,调阴阳,扶正祛邪

让人体重新回归草木行列

茶色眼镜片结上一层水珠,像

河姆渡遗址水井(先民插入大地

体内的一根小银针)

5700年前泛起的一圈涟漪

逝水

那条小河有着与其腰身

不对等的暴力,就算是冬季

我站在宽不盈丈的河边

看浊浪排空,粗木头翻转而下

母亲站在河对面,又是跺脚

又是拼命地摇手,我完全听不清

她带着哭腔的喊叫——

我的童年似乎只剩下

喊叫声和水声。母亲去世后

我专程去找那条名叫仙河的

小河,河道隐没,河床消失

河卵石在六月的阳光里反光——

有一种悲伤长久地蛰伏心底:

河流像母亲一样,折断我的视线

稻田,鱼,河步石,熟悉的事物失去

像一阵风,刮走生活的辞章

让生命重返苍凉和空白

止水

出生在秦岭南麓的山城郧西

是多么幸福:在这泱泱泽国

河流比血管古老,水声比丝绸柔滑

阳光有着二十六度的温和性格

为每一条水流镀上金色边框

在这露天展厅,水放纵它们的天赋

汉江,天河,仙河,金钱河,密集的

湖、汊、溪、潭、涧、池、渠

瀑布悬挂,像楚地的招魂幡

召唤每一个从水声里走失的人

回到古老的水乡。生活在泽国的人

从河流学会二律背反

一条河从不会停止流动

能够停止下来的,唯有内心

譬如返乡的人,临水照镜——

“人莫鉴于流水,而鉴于止水。”

泪水

“从地球得到的东西,最后

都得还回去。”我七岁那年,姐姐

在农田锄草,指着一株枯萎的禾苗

发布她的草根哲学

我坐在田埂,身后禾田起伏

姐姐的长睫毛挂着一串泪水

那天,阳光明亮

像一群麻雀,落满我的记忆

时隔多年,像那株被锄尖挖断的

禾苗,我在水土流失的世界里

日渐枯萎。我看见很多人认领

哭声:作为生命的扉页

掐去一头一尾

剩余的岁月,依然泪水涟涟

人们似乎要从泪腺里挖掘运河

运送一生的泪水,去还债。想及

姐姐过早地将自己还给大地

我想狠狠地哭,却已经没有泪水

——这尚未归还之物,像最后

一根压住身体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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