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美味

时间:2018-05-10 16:41 来源:十堰日报     进入数字报 我要爆料

■尚宏厅

春天是美丽的。美在冰雪消融,春意盎然;美在鸟语花香,心情爽朗……缕缕春风掠过,古老的大山渐渐展现出春的模样:漫山遍野枯枝败叶间长出新芽,一丛丛、一枝枝、一簇簇、一片片,青青嫩嫩,秀色可餐……每当此时,我的心头总会涌起一股对家乡春天的眷恋之情。

家乡郧阳北的春天如诗似画,如梦似幻。回想起来,它是那么遥远,又是那么亲近,是那么狂放,又是那么甜美。当那热闹的年味渐渐散去,心里边空荡荡的时候,乡野的春景给我带来了无穷的乐趣。

“岁岁春草生,踏青二三月”。那时候,我们这些农家孩子挣脱了严冬的束缚,脱去棉衣,走出土屋,去寻觅春天的芳踪。我们三五成群,这山跑到那山,这树爬到那树,疯玩疯逛着。见那满树满枝的杏花、桃花,洁白无瑕的梨花,紫亮紫亮的桐花,还有那许许多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悄悄从地下“钻”了出来,凑着热闹赶集会,大有你方舞罢谢幕,我方粉墨登场的态势。在这花的世界里,任你尽情享受幽情野趣。男孩子把折来的柳条编成绿色花环戴在头上,很是惬意。小姑娘则把红红紫紫的鸡冠花、牵牛花采上几朵插在小辫儿上,再用指甲花把小小指甲涂染得粉粉的,红红的,妩媚好看,招人喜爱。山乡美丽的春景成了我们童年的乐园。

春日里,我们一群小伙伴把牛羊赶上山坡吃草。我们一个个坐在石头上晒太阳,懒得回家。时值中午,饥肠辘辘,心里发慌,便一起找来野菜、野果充饥。在荒野里抽茅芽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大伙把抽来的大把茅芽攥在手里,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剥着吃,感觉柔柔的,腻腻的,甜甜的,据说这些细细软软的茅芽还有清热、止血、利尿的作用。实在饿得不行,揪一把地里的豌豆尖儿填进嘴里,脆脆爽爽,十分过瘾。春天的野果很多,我记得,像野草莓、野樱桃、桑葚等野果,酸酸甜甜,味道鲜美,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常吃的。每次吃罢野果下山时,我和小伙伴把剩下的野果用树叶包好,拎回家给家人分享。现在想起当年从树上摘的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桑葚,不禁口中生津,满口甜香。

小时候,每每在外面玩耍够了回到家里,见冷锅凉灶便愁眉苦脸起来。春天虽美,可在那个年代赶上这青黄不接的季节,家家户户似乎都在渡荒春。“九九八十一,穷人靠墙立,冻是冻不死,肚子有点饥”,这句乡村谚语是对家乡过去荒春的写照。那时候乡下人没有诗人那样的闲情逸致,去欣赏回味春天的诗情画意,而是为一家老小吃饭发愁。那年月,待年节过罢,储藏在缸罐中那点少得可怜的细粮早已见底,大人孩子全靠吃红薯、红薯干、红薯叶过活。我家堂屋墙角旁那两口齐胸高的大陶缸,专门用来腌制红薯叶酸菜。两大缸老酸菜,要吃整一年。二三月间,生产队里给每户人家分发的红薯,都是些发了芽的红薯种,苦涩难咽……

为渡过荒春日子,不让我们小孩子一天三顿啃红薯、吃红薯干子,大人们煞费苦心,向大自然打起主意。一家老小挎上篮子、挑着筐子,拿着长长的竹竿,竹竿一头绑把镰刀,赶早走上山坡去寻找野菜。到了晌午时分,收获满满,堂屋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野花、野菜。爷爷奶奶和我母亲妯娌几个心中欢喜,忙个不停。她们把从树上钩来、采来的洋槐花、榆钱择洗干净,掺苞谷糁、豆腐渣蒸着吃、炒着吃。又把弄来的香椿芽、蕨菜、荠菜、黄花苗、野韭菜、野小蒜这些新鲜野菜,放在开水锅里焯焯水,然后或炒或凉拌,当下饭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身为乡村厨师的爷爷也在绞尽脑汁弄吃的。他的拿手菜是将金香芋从地里刨出来,洗净、切片、焯熟、凉拌,吃起来脆嫩可口。每逢春雨,奶奶和母亲赶紧提着篮子走上潮湿的山坡,蹲在草丛间,仔细地捡拾地皮上生长的零星的地曲莲。她们把拾回的地曲莲除去泥土、草屑,清洗干净,晾个半干,用它包馍馍,味道鲜美,是荒春里上好的美食。我们兄弟姐妹吃着这些香喷喷的春野美味,顿时来劲儿,有了精神,不再因荒春犯愁了。

花开花落,青山依旧。荒春,山村生活的插曲,定格在当年艰难的岁月里。一眨眼五十多年过去了,儿时美好的乡野趣闻以及那些荒春往事,随着时光的推移已渐渐模糊,留存心底的只有那份割舍不断的乡土情怀。

这些年来,每逢清明节,我们这些异乡的游子都要回老家一趟。借着给祖先上坟的机会,走一走童年时挖野菜曾走过的乡间小道,感受一下家乡土屋、水井、石磨的古老与沧桑……如今家乡人已不再贫穷,不少父老乡亲住上了崭新的楼房,家家也都有存款,衣食无忧。我们坐在周围满是绿树、青竹的院子里,与乡亲们叙家常、忆往事,其乐融融。我告诉厮守故土一辈子的七叔,中午的饭菜不要讲究,炒几盘野菜,下碗酸菜面条就好。七叔笑着说: “回来吃野菜不稀罕,这漫山遍野都是,我给你们弄几盘就是。”待到吃饭时我们才发现,七叔和哑巴婶子备了一桌丰盛的 “土菜”,又拿出自家酿制的苞谷酒、柿子酒,还邀留守在家的几位叔叔一同饮酒吃饭。身处青山环抱、满目苍翠、空气清新的环境,感觉就像世外桃源,悠然自得。

临走时,七叔拿出满满几袋子野菜、苞谷糁、杂面之类的土特产送给我们,说:“这东西是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不值啥钱,你们带回去吃。”我感到不好意思,七叔和七婶老两口都六十多岁了,还辛辛苦苦种十几亩地,很是不易。见我们推辞,站在一旁的哑巴婶子 “嗷嗷嗷”地说着我们听不懂的哑语,不停地用手给我们比划着,意思是说,“我们家里有着呢,你们带着吧。”

从过去到现在,春天,野菜,家乡,就这样串在了一起,串成了我一生的记忆。

(编辑:李月 新闻报料:8110110     在线纠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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